那是一棵树,倒不如说那是如同它的原身丰饶神迹一般的、另一个人造的神迹。
梦境和现实勾连,相互影响却又并不真正融合,以她这样的忆者的视角来看,那篇乐土其实已经不再是梦境、幻想,而是更复杂的存在。
忆域之中她所听到的千秋与星神的交谈仿佛犹在耳边,记忆的星神出现之前,寰宇中存在“忆域”吗?一证永证的星神的影响难道不是覆盖所有的时间线吗?——这难道就是“忆域”、记忆的命途开始变化、融合的?
感情和记忆之间的相互纠缠的现实明明是早就已经被认识到的事情,却似乎在这一刻才真正地成为了“现实”。
……那千秋烬的身份,似乎也越发显得可怕起来。
忆者的想法不足为人道,身为无名客的瓦-尔-特战术推眼镜,没有说话。
丹恒的关注点其实没什么问题,穹的想法同样完全符合千秋的常规逻辑——星期日他又不是同伴又不是什么其他特殊身份的,哪有千秋特别出工出力出设想给他补全梦想的美好待遇,对于千秋来说,这显然是顺手利用一把的事情……
神树显然有一些比较特殊的意义,比如说,汲取、转换能量。
说真的,现场的人其实都非常默契地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现在的星核跑到了哪里。
据说梦主原来的计划设想是引导身为繁育命途行者的流萤来向星核许下愿望、引发寰宇蝗灾给众生带来恐惧引导他们信仰秩序,而这个计划现在没有实行是没错,但同样也说明星核并没有发挥它的作用……
匹诺康尼的众梦之梦由星核汲取众人的精神意念、对其精神产生扭曲来实现支撑,即使是梦主那样的存在也只是对其进行了引导、借由星核来实现支配,
星期日这位同谐信徒、半步星神的雷霆强度导致了如今这个太一之梦正能够实现,可某种程度上也是剥离了星核的存在,现在千秋不管是借着神树还是借着他的特殊能力来实现对梦境的支配,同样也没有用到星核的地方。
所以问题来了,星核呢?他们本来需要头疼的星核之灾呢?
好难猜啊:)
砂金的筹码还在旋转,他声音里面带着一点放在此刻会格外微妙的笑:“显然,千秋先生并没有就此收手的意思呢。”
——正如砂金所说——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顶天立地的树根系蔓延到整个星系之中,构筑那满足了星期日愿望、给所有人带来星期日之后的星期日的菩提伽耶,却也从罪有应得者的灵魂、从梦境中人的情绪波动中汲取着能量,一点点幻化着形状。
树冠的蔓延终于赶上了树根的拓张,梦锚的荒原是巨树投下的阴影,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荒原之上,似梦非梦的千秋长久伫立。
长久的对视之中,千秋终于揪住了自己想要的那颗种子。
丰饶的神树、虚无的幻梦,还有……同谐的星核。
几乎要再次沉入幻梦之中的星期日如遭重击。
“什……!”
轰然的鸣响似乎能够将整个天地撼动、又仿佛是从树木、世界的核心之中迸发,他听见了一切的声音,草木的生发、知更鸟的歌声,列车组的窃窃私语,千秋烬近在咫尺的呼吸——可一切如潮水般涌来又如潮水般退去,他似乎又什么也没有听到。
无数细小的碎片在不知是否存在的灵魂中炸开。
最开始那句甚至算不上拷问的拷问,再次从他灵魂之中回响,明明只是说服的一条论据、明明连自己都可以献上,为什么却始终无法遗忘?
真的有人因为你、因为你我的苦难而耿耿于怀,久久无法忘记吗?
……一个人的“幸福”,到底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换取?
即使是把自己燃烧殆尽,也换不来一点笑颜。
错觉一般的、或者根本不是错觉,他听到了某个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你是有多痛苦。
连我的歌声,都无法令你展露欢颜。
——时空长河的另一端,最初的秩序低声吟唱。
太一的幻梦之中,最初的千秋、行走人间的天之锁……本来也在其中。
众生将秩序统治的非梦之梦称为太一之梦时,并没有想到,那陨落在了千万年前的星神的梦境中,到底存在过怎样的生灵。

